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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八十八章 重審風無極定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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謝必安得到閻酆瑯要提審風無極的命令,心中惴惴不安,範無救還在旁邊奚落他:“閻君遲遲不給他定罪,為的就是想把人交給玄青辭處理。你私自給他用刑,閻君可不會輕易饒了你。”

“我這不是給玄青辭出口惡氣嘛,再說了,說不定閻君還樂意我這麽做呢。”謝必安撇撇嘴回道。

範無救搖頭嘆氣,看見風無極被兩個鬼厲從拔舌門裏拖出來,嘴裏還耷拉著鮮血的樣子,皺起了眉頭,也不知道閻君看了,會不會真的降罪於謝必安。

玄青辭被閻酆瑯護在結界下,看見那個滿嘴鮮血的風無極被拖過來時,一時沒把人認出來,最後還是風無極咿咿呀呀地沖著自己發瘋,他才驚覺這是風無極。

“他怎麽變成這幅樣子了?”玄青辭問道,他雖心中依舊對風無極抱有怨恨,但他並不想與一個連話都說不清的人對話。

閻酆瑯眼神一凜,盯住謝必安,後者猛地一哆嗖,支支吾吾道:“犯了這麽大的罪,不懲罰一下……實在說過不去……”

閻酆瑯的臉一沈,但並沒有苛責,似乎默認了他的行為,轉頭就把幾人帶入閻君殿。

鬼門閻君殿與天界閻君殿相差甚遠,玄青辭有一種這才是閻酆瑯該呆的地方的感覺。此處寬宏廣大,遠比天界閻君殿要寬敞得多,且鬼森之氣勝過天界閻君殿,壓迫得人喘不過氣來。大殿上堂乃是一把黑金梨花椅,看上去能坐兩個人,前方沒有案幾。

玄青辭能想象出閻酆瑯坐上去的樣子,若殿中跪滿了人,他便是腳踏眾生的王,俯瞰蕓蕓,萬人之上。依稀中,他望著那把椅子的視線被一個人影填滿,定睛一看,恰是端坐上去的閻酆瑯。

“風無極,你誹謗誣陷墨卿、玄青辭,致使墨家上下十六口人慘死,而玄青辭更是被你廢去一身修為,沈入越池,此為誹謗罪,本君說的可有錯?”

風無極“哼”了一聲,含糊不清,中氣十足道:“嗨!莫靠!”

“你說服連漪,殘殺親骨肉,此為離間罪,可有錯?”閻酆瑯再次沈聲問道,每說一條罪責,腦海裏就冒出玄青辭所看見的畫面,和他所受過的傷害。

風無極跪著往前爬了兩步,挺直腰板,道:“還!依哈!依哈呼叩哈完!”

“你挑撥族長白鐵和族人的關系,插手連漪家事,撒謊騙了整個青潭宗,害得青潭宗與赤嵐宗交好破滅,連漪一家在宗內毫無一席之地,此乃誆人陷害罪,當處以拔舌和蒸籠,你可認罪?”閻酆瑯越說越氣惱,臉上神色越發沈悶,縱使此事已經時過三月,但他一想起真相,那些殘忍的畫面仿佛就在眼前。嶼。汐。團。隊。獨。家。

風無極癲笑了起來,手指在閻酆瑯和玄青辭之間徘徊,脖子上的青筋暴起,大聲叫喊:“啊——!哈呵我!”

“本君差點忘了,是你親自把連漪的孩子扔進前川江的,按照鬼門鐵規,當處以石壓。”

玄青辭一楞,他並不知道還有這麽一件事情,他盯住風無極,厲聲問道:“這是怎麽回事?”

風無極冷笑了幾聲,那半截舌頭耷拉在嘴邊,看起來血肉模糊。

閻酆瑯本想讓人拿來紙筆,卻想起玄青辭識的字不多,便施了道術法暫且恢覆了風無極的魂靈,令他正常開口說話。

風無極摸了把自己的嘴巴,深吸一口氣,擡眼看向玄青辭,傲慢道:“你想知道什麽?”

玄青辭正對著他,問:“我聽連漪說,是她親手將那些孩子殺死的,可為什麽……”

說到此處,他停頓了一下,側臉瞥了一眼閻酆瑯,後者示意他看向風無極,聽他如何回答。

“沒想到……她對我還留有舊情。”

這話聽得謝必安直犯惡心,一腳踹了過去,罵道:“你少自作多情了!”

範無救見閻酆瑯臉色不善,趕緊拉過謝必安。

風無極被踹了一腳也不惱,從地上緩緩爬起來,慢慢說道:“連漪舊情不忘,同時還惦記著我,我該說她是多情呢,還是水性楊花不知檢點呢?”

“回到我的問題。”玄青辭冷聲說道。

風無極看了他一眼,嗤笑一聲:“有靠山的人就是不一樣,都傷成那個樣子了,居然還活著,你的命也太大了吧。”

“回答我的問題。”玄青辭耐著性子,再次開口,語氣更加冰冷。

風無極深吸一口氣,緩緩開口:“她出現在赤嵐宗的時候,我就已經知道她是青潭宗人了,而且……還身懷有孕。我本打算娶了她,等拿到族長之位後,再休了她,只是……都怪我心慈手軟,若我早一點把她逐出去,也就不會有現在的結果!”

突然一聲大吼,殿內一陣寂靜。

“我故意讓她知道,我已經知道她懷有別人的孩子的事情,然後把她關起來,再一個一個地把孩子扔到前川江裏,我就當著她的面,當著她的面……她罵我是瘋子,然後和我動了手,我不知道她是怎麽把你救走的,只知道她為了救你,不惜把你扔進禁地。”

玄青辭腦中像是炸開了一樣,一時間無法反應過來。

“無論是誰都不可進入禁地,我巴不得你死在裏面!”風無極惡狠狠地說道,扯開一個瘋癲的笑,繼續說,“她以為可以瞞過我,我也一直沒有拆穿她。”

玄青辭好不容易把這些話理解透,歪著腦袋想了一會兒,說:“你後來發現我還活著,想利用我除掉白鐵,但是為什麽……沒有殺了連漪?”

“關你什麽事?”

“因為你不舍得。”說完,閻酆瑯從黑金梨花木椅上走下來,在風無極的面前站定,繼續說,“否則就不會有風間禹。”

風無極倏地盯住閻酆瑯,意味不明地笑了:“對……閻君不愧是閻君。”

閻酆瑯轉頭看向玄青辭,問:“青辭可還有什麽想知道的?”

玄青辭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搖搖頭。

“那……”

“酆瑯按照鬼門鐵規處理罷。”

說完,玄青辭便往殿門走去,閻酆瑯一看趕緊跟上去,拉住他在他耳邊低聲說話。

“青辭,這個人你若想嚴懲,我大可以讓他把十八門地獄通通走一遭。”

玄青辭盯著閻酆瑯深不見底的眼睛,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,輕聲回應:“你可是閻、君、上、神。”

閻酆瑯上前一步,幾乎鼻尖對著鼻尖,再次問道:“真的就打算這麽放過他了?”

玄青辭眨了一下眼睛,思索片刻後重重地點了點頭,說:“你是閻君,我信你能妥善處理。”

閻酆瑯一聽這話,一種強烈的滿足感湧上心頭,挺了挺腰背,轉頭對謝必安說:“把人帶下去,按本君說的行刑。”

轉頭又對玄青辭說:“我聽你的,按鬼門鐵規來。”

說著話,悄悄伸出食指勾住了玄青辭的右手食指,在衣擺下搖來晃去,像是在討要表揚的孩子。

玄青辭見他笑瞇瞇的樣子,生澀地反手握住他的手,十指交叉,掌心對著掌心。

閻酆瑯得了回應,心臟“砰砰”直跳。

“對了,曼殊……你想見曼殊嗎?”

玄青辭一楞,問:“曼殊是誰?”

閻酆瑯想起來了,曼殊的名字是在和玄青辭分別後取的,玄青辭不知道她的名字倒也不奇怪。

“花妖,和你一起長在柏樹林裏。”

玄青辭一瞪眼睛,驚呼:“是姐姐!姐姐怎麽會在這裏?她……她是不是出事了?”

閻酆瑯一時難以與他言明,神色覆雜,沒有說話。

“你說話啊!”玄青辭抓著閻酆瑯的手臂,著急問他。

閻酆瑯嘆了一口氣,拉過玄青辭去往忘川河邊。

那日他看見曼殊失魂落魄地從忘川回來,抱著煙火瑯琴在黃泉路上一步一回頭,便悄悄在沙重錦身上取了血,尋找沙華的氣息。可當他看見沙華交出魂魄,留於忘川河北河邊時,仰面長嘆。他該如何告訴曼殊,生生世世,她都無法再見沙華了。

閻酆瑯將此事告訴了玄青辭,後者聽後,猛地站住,濕潤著眼睛看向他。

“為什麽?”

“忘川河南邊酆都城,北邊是輪回臺,妖魂不能轉世,且渡不過忘川。而至於沙華,他為了永世留於鬼門,將自己的一魂與忘川鬼厲交換,無法轉世也進不了酆都城。”閻酆瑯輕輕說道,看見玄青辭難過的神情,心裏也有些沈悶。

玄青辭盯著閻酆瑯,輕聲問道:“難道就沒別的辦法?”

閻酆瑯撇開臉,並非沒有別的辦法,鬼門輪回本就是受閻君魂力支撐,妖魂無法轉世,絕非全部實話。倘若生前是血肉之軀修煉成妖,姑且投入輪回,轉世為同類即可。但倘若草木類修煉成妖,便真正地無法轉世。而修煉成仙的草木,雖不可輪回,卻可進一步修煉,位列仙班,比如蒼雲柏。

但其中最為關鍵的,即便是血肉之軀的妖魂,亦不可在酆都城逗留過久,更不用說是只有草木之魂的曼殊。時過千年,勢必被鬼門逐漸吞噬,最後一絲魂魄都不剩。

“妖魂無法轉世且不能留於鬼門過久,但……”閻酆瑯不想對玄青辭有所隱瞞,卻也不能盡數告知。

玄青辭的眼中一下子充滿了希冀。

“但可以一試。”

“此話是何意思?”玄青辭奇怪道。

閻酆瑯嘆了一口氣,解釋道:“曼殊始終是一株花,想要紮根留於鬼門,唯一的辦法就是成為鬼門的人。”

“那要如何?”玄青辭進一步問。

“花開忘川,用魂魄與我鬼門交換永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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